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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块路牙石

父母给我的,不是“不够”,而是他们倾尽全力的全部。

听说家与单位之间新修了一条路,那一天下班我专门沿着那条新修的路回家。两边的绿化还没完工,一堆一堆的路牙石堆在道旁。

我放慢车速,欣赏着路两旁陌生的风景。突然,一个佝偻着腰、身形消瘦的老头吸引住了我,他正奋力抬起一块路牙石。石头比砖大得多,少说也有百来斤。他的上半身被坠了下去,脊背弯成了一个C字形,在夕阳里,那背影像一株熟过了头的稻子,沉甸甸地垂着。

那一刻,心像被什么攥了一下。

我忽然想起我爸妈。

高中时,他们经舅舅介绍去了石家庄打工。因为没有文化,没有人脉,最后也只能去工地。爸妈每次回来,问他们在外面干的啥,他们轻描淡写:"在公路上搞基建,栽路牙石。"我当时想,路牙石嘛,大概就跟砖头差不多大吧。

直到今天,我亲眼看见这石头——这么大,这么沉。

原来他们搬的,就是这个。

我停下车子,回望那个老头的背影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:省吃俭用的父母,他们瘦弱的身体,是怎么把这种石头一块一块搬上路的?

他们弯下去的腰,我以为只是年纪大了。现在才明白,那是被生活一寸一寸压弯的。

我忽然记起大一那年,向父母要钱买电脑,嫌父母给的钱少,不够我买个高配置的,为此还赌气几天没给父母打电话。

那时候我还觉得是理所当然,可我并不知道,那多出来的几百块钱,是他们省吃俭用多少顿饭省下来的,是他们搬了多少块石头才挣出来的。

现在我自己也当了父亲,我逐渐明白,虽然有时父母满足不了我,但那已经是他们拼尽全力所能达到的最大高度了。

夕阳把那个老头的影子拉得好长,一直拖到路中央。这一刻路上出奇的安静,我静静地看着越来越模糊的背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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